陪你度癌關——情緒與癌症(下)

原稿刊載於頭條日報 (Headline) - 2019年12月11日

Helen

['mediPr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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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如今,我依然感激葛院幾位醫生的體諒和幫忙,為我撒了這個善意的謊。

祖父回家後,高興地向家人宣佈:「醫生話我乜事都無!」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病情,而在沒有任何治療的情況下,他快快樂樂地活了整整一年。家人輪流陪他品茗、搓麻將(祖父最愛「攻四方城」)、晨運,還有弄孫為樂。他吃得開懷,睡得安穩,玩得盡興……

可惜,一年之後,情況逆轉……

由於祖父並沒有接受任何治療,他咳血的情況持續。漸漸地,他心裏起疑,懷疑報告出錯,甚至懷疑醫生看錯,卻從沒有懷疑過這是我與醫生合演的一台「好戲」。

「如果沒事,怎麼會經常咳血?」他常常一臉疑惑地問。白天,我們上班的上班,上學的上學,家裏只有祖父和祖母。祖父開始常常嘮叨,要求祖母帶他去看私家醫生,祖母深怕「東窗事發」,一直含糊其辭地推搪。「醫生都說你沒事,還有甚麼好看啊?」這樣的情節不斷上演。終於有一天,祖母壓力「爆煲」,歇斯底里地喊:「看甚麼啊看!醫生早就說是絕症,末期肺癌!沒得醫呀!」我不曉得當時祖父的表情和反應,因為我仍未下課。我只知道當晚我一踏進家門,從沒罵過我半句的祖父一看見我便高聲質問:「我如此疼你,你為甚麼騙我?」我愣住了。祖父沮喪地問:「醫生說我沒得醫,對嗎?」我的心很痛,痛得在淌血!一瞬間,我淚眼模糊。我指着窗戶,說:「你說過,如果是肺癌,你便從這裏跳下去!試問我怎能告訴你?」說罷,我跟祖父相擁痛哭。

接下來的日子,可幸的是祖父並沒有自殺,不幸的是他終日鬱鬱寡歡,茶飯不思,連「攻四方城」也提不起興趣。有一天,他忽然買了一枚足金戒指送我,說是給我留念。「我銀行戶口裏有兩萬元,是留給你交學費的。你才大學一年級,我知道兩萬元是不夠的,但你老爸不長進,餘下的你要靠自己了。」他老淚縱橫地對我說。

自此,祖父的身體每況愈下,甚至完全失去自理能力,連大小二便也無法控制。不久,他便住進南塱醫院的善終病房。他臨終前的一個星期,甚至虛弱得無法開口說話。我清楚記得,他輕撫着我的臉,流着淚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:「無論多麼艱難、多麼辛苦,也要完成學位啊!」那段日子,我總是竭力地、堅強地撐着,但每當我看見祖父老淚縱橫,我也會跟着哭。因此,幾乎每天的探病時間,都是淚眼相看的光景。

住進南塱醫院不足三個月,祖父在1995年12月16日撒手塵寰,走完他八十三年的人生路。

我以文字記下這段傷痛的往事,是希望帶出「情緒」對癌症患者的影響。

祖父確診第四期肺癌之時,癌細胞已擴散全身。然而,他在對自己病情一無所知的情況下,每天保持愉快開朗的心境,儘管沒有接受任何治療,仍能保持生活質素,多活了整整一年。當祖父得悉自己患病後,心情跌至谷底,身體狀況迅速惡化,不消三個月便離世了。(註:筆者並非鼓勵,更絕不主張對病人隱瞞病情,只是祖父的情況比較特殊。)

其實,人在面對疾病、死亡和痛苦時,情緒不穩是可以理解的。在治療期間,患者的情緒問題大致上源自生理上的痛楚和不適、外表和自我形象的轉變、因治療副作用所帶來的痛苦、對事業前景及經濟狀況的焦慮、社交生活上的轉變和與家人的關係,以及最重要的是──對無法想像的未來的恐懼。

常言道:「治病先要治心。」負面的情緒,對健康的無形損害,比細菌、病毒和癌細胞更厲害。正面的情緒,猶如一帖心藥,是任何藥物都無法代替的。馬克思曾經說過:「美好的心情,比任何藥物更能解除生理上的疲憊和痛楚。」聖經也有記載:「喜樂的心,乃是良藥;憂傷的靈,使骨枯乾。」

根據世界衞生組織在2002年的報告指出,心理健康是紓緩治療的重要一環,患者的心理質素,與癌症治療成效有正面的關係。當患者經常處於負面或波動不穩的情緒,會削弱身體免疫系統,增加癌症發病及惡化的情況(Ondicova & Mravec, 2010)。相反,平穩的情緒和正面的思維,能幫助患者有效地戰勝癌症,增加康復的機會。

海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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